boilingpoint

話說自從申請文件寄出之後，一方面我一向閒不住，另一方面陸陸續續也沒啥好消息，乾脆進入職場開始了『上班打卡制，下班責任制』的上班族生涯。職場生活雖然每天得晚睡早起，隨便一扛都是千萬的業績壓力，而且幾乎每天都會碰到一堆你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會發生的鳥事，不過比起學術工作，在業界工作較能享受到立即的成就感，日子過得也算愉快。

最近，公司同事有個研究命理的朋友簡單分析了所有辦公室同仁的性格。根據他的說法，我是個沒什麼侵略性，毫無殺傷力，只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，不想跟別人爭，只求不被害的傢伙。

聽了之後我真是啼笑皆非，雖然很高興自己沒給別人帶來什麼不必要的壓力，卻也幫我老闆捏一把冷汗，我可是要出去跟那些老狐狸似的創投業交手的人啊，頂著這一副『人畜無害』的樣子，不是任憑宰割，等著被吃乾抹淨嗎？

不過，對於同事這樣的評價，其實還是感到相當高興。就像那天跟盈如吃飯，盈如說：『eats你真是一點都沒變耶～』對現在的我而言，這句話算是一種恭維。很年輕的時候，總是覺得每隔一段時日都必須有些成長，有些改變，變漂亮，變堅強，學問變多，脾氣變好，心境變寬，或者單純變個髮型，換個打扮，嘗試一點不一樣的東西。好像『不變』就代表了停滯，以及惰性。

可是現在，久久見到朋友一次，不免驚覺在某些人身上，某種原本吸引你的特質已經消失了。也許只是不經意地流露出自覺高人一等的菁英氣息，或者是言語中顯露出天下已無新鮮事的蒼老疲乏，又或者是老江湖式的油腔滑調，無論流失的是狂是狷，呈現的是卑是亢，我常因此覺得非常感傷。

所以我老是對自己流露出什麼氣質感到非常憂心，因為容貌可以努力改進，但整個人的氣質味道通常由不得人，藏也藏不了多久。有時下班回家忍不住凝視著鏡子裡的容顏，重點已經不是那早就遮不住的黑眼圈和小細紋，而是看著那個每天超過十小時在『利潤』『賣點』『價格』『損益平衡』中打轉的自己，是不是言語無味，面目可憎？更可怕的是，會不會已經分辨不出面目可憎是什麼樣子？

前陣子難得見到一個在禿鷹級創投公司上班的學弟，我們兩個都升起一股滄海桑田，世事難料之感。大學時代我們最常遇見的地方就是葉子咖啡館，學弟經常窩在一個小角落看小說，聽音樂，而我因為雙修社會系，經常得依賴葉子的卡布其諾完成報告。當時的學弟就是個文藝青年，我則勉強算是個左派份子，現在居然不約而同地往資本家的方向邁進，而且不只是嚷嚷著理論而已，已經實際下海操作了，想來真覺心虛。

所以，當人家說我一點沒變，這意味著沒有變太老，太胖，太憔悴，太庸俗，太市儈，太無趣，太虛偽，太乏善可陳，太裝腔作勢，真是謝天謝地，可喜可賀。

也許是因為個性的基調已經定性了吧，上班之後，我反而更清楚自己喜歡什麼，在乎什麼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。比起在繁華的信義商圈逛那逛不完的街，我比較喜歡儘早回家，窩在房間裡看書上網。比起和客戶吃著貴得要死卻沒心情仔細品嚐的高檔料理（你總不能說：等一下，等我先拍完照再開動吧～），我寧願享受和姊姊搶食一塊炸排骨的小小樂趣。比起從101俯視著燦爛的城市燈火，我比較期待去郊外走走仰望無垠的天空。比起在諸多所謂成功商務人士中騎驢找馬而沾惹一堆風流帳，我覺得有個人正派，聰明，又好溝通，比什麼鮮花鑽石更能打動我。比起當老闆每天為營收煩憂，或者當主管還要管理員工，我還是比較偏好當幕僚，負責做研究提建議，不用自己下去衝鋒陷陣，拋頭露面。

同事說：『eats想當少奶奶吧～』可似乎也不是如此，雖然生性慵懶，愛好清閑，可是每天閒著沒事，又會覺得浪費生命。『那eats很適合當公務員耶～』也不錯啊，可是必須是負責任，有效率，了解自己業務為何的公務員，如果經常得寫一些無意義的報告，跑一些非必要的程序，講一些沒有實質內容的官腔官調，我一定會氣急敗壞到抓狂的地步。想想我還真的蠻適合走學術路線，只可惜這條路實在難走得不可思議，讓人不得不先尋找其他的可能性。

倒是有人提出了一個新穎的說法：『eats想當有工作的少奶奶吧～～』

這個嘛...我以前居然沒想到耶。真是所言甚是，深得我心。